作者：Alex · 原刊日期：2024/11/26
「而我愛妳就像那汽笛一樣。」
——村上春樹〈午夜的汽笛〉
故事裡，少年形容自己在深夜醒來時的孤絕：像被隔絕在世界之外；但遠方一聲若有似無的汽笛，讓時間重新流動，讓那個人不再被孤獨吞沒。
閱讀，是一種冥想
最近看了很多書，一直在看書，像是找到一種平靜一樣。
我家裡的書很多，推得滿地都是。發現 Amazon 電子書 Kindle App 可以用 iPad 或是 iPhone 開啟同步有聲閱讀之後，我買了一堆原文小說，買到信用卡被鎖卡，因為短時間大量的小額交易。
這是電子陽痿的時代。小時候買不起的東西，長大拼命地買，想要捕捉生活逝去的光陰，和證明自己還過得去。一堆遊戲光碟、音樂和書，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書櫃。
像是嗑藥上癮一樣，當短暫的快樂越來越容易得到，同時刺激的門檻也被拉高了，所以我們缺乏注意力。沒辦法花超過一分鐘去欣賞一件事物，花十分鐘去聽一個人講話，花一小時看完一部影片，花四小時把一本書看完。
注意力成為了最寶貴的資源。年紀越大、越了解自己之後，我發現我需要超大量的獨處時間才能沉澱下來。看書是一種冥想，對我來說寫作也是。感受需要時間，需要靜下來。
在快轉的生活裡靜下來
但矛盾的是，我的生活充滿大量的刺激。上個月在中國，上週去了大阪，回台北幫學生跟聽，接著上頂規課，週末又要飛去香港。然後上一堂夜店課，再到曼谷帶實戰課。
一整年就這樣結束了，線上課程更新完畢了，新課程要準備出了，線上 meeting 的課程也運作得很順利。明年頂規課會做一個超大幅度的改版，我很期待它能夠帶給學生的改變和成效。
話說回來，帶學生也是我靜心的一種方式。在上課的時候我腦袋會高速運轉，但心境卻異常平靜。就像是在平靜的大海裡頭，但人事物卻成了快轉的電影膠片。
我對於生活的觀感也不再這麼急躁了。很多事不到年紀感受不來，急不得的，慢慢來反而比較快。
開頭的文章，是我在書店看書時翻到的極短篇，想到學生前一天上課問的問題。他跟女生準備要帶去旅館時，女生丟了個廢測，然後他就呆掉了。我丟這個極短篇給他，開玩笑地說，女生喜歡聽這種不知所云的廢話。
但事實上，我很鼓勵學生多看一些小說，尤其是理科思維的男生，或是同理心偏低的人。
村上春樹是當代作家中比喻最特別的一個。他擅長描寫都市的寂寞孤獨的氛圍，然後找到一個很生活化、很具體的東西去做比喻。好像你真的可以看得見、摸得著寂寞的形體，現代人的孤寂與失去連結。
孤獨、傷痕與變強
我們在一個最安全的世代，卻失去人生奮鬥的火苗。這件事在我二十歲到現在都沒有變過：當你發現你身為年輕人的熱情和特有的憤怒被無知給濫用後，你開始將心扉關上。
你嘗試保護自己，也將自己和這個世界給隔離開來。你的世故和老練只不過是一種逞強的偽裝。當面對慾望和獨處時，你的寂寞會伴隨著恐懼升起來嘲笑你。
直到你真的可以接受事實：人生來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孤獨的，我們也會孤獨地離開。但在這過程我們會遇到很多人，交織成很多不同的故事。你在改變別人，同時也在被這個世界改變。
我們總有一天要學會放下憤怒，接受失去是人生的一部分，受傷也是。我們會不斷地受傷，然後再次站起來享受溫暖的陽光。
你的成長會帶著傷痕，但你不是受害者。你有自癒自己的能力，也有再次出發的勇氣。最終當你有了能力和權力時，你會選擇良善，當一個可以給予別人溫暖的人。
但只有溫柔卻無法保護你心愛的人。只有變強才可以。
那些回聲般的回憶
上週，深夜我一個人走在大阪難波的街頭，和朋友喝了點酒。想起來在成都過萬聖節的時候，有一對很可愛的女生衝到我身後大叫，嚇了我一跳，然後就很開心地逃走了。
下午我和一個從舊金山回來的廣州女孩在成都舊市區散步約會。我們聊了她遇過的男人，天氣很舒服。我們經過勒戒所，聊起來不同的興奮劑和美沙酮，聊了死藤水和川普。
然後，那種熟悉的感覺不斷地重疊。我好像在不同的城市街區，跟不同的女孩子約會，卻有著一樣慵懶的感覺。往事流沙緩慢地滑過指尖，那種感覺很奇妙。
我們聊起了爵士樂，我想到了村上春樹和東京的 Blue Note。她給我看她在國外爵士酒吧表演的照片，然後她就開始逕自地唱起歌了。
我又想到我在東京的時候發高燒，那天下了罕見的冰雹，外頭很冷。我們躲進了卡拉 OK，女生也是自己唱起自己的歌，我躺在她大腿睡著了。
時間一直在消逝，但同時如果你靜下心觀察，你會發現許許多多的點滴，那些擦肩而過的緣分，會逐漸形成各種溫度的回憶。它會在某種時候不經意地出現，像是你在百大神社、城堡蒐集的印章一樣，印在你的心底。
是啊，那個女孩在跟我散步的時候，哼著歌轉起圈。陽光灑下來，你記得風吹過你肌膚的感觸。
你心中浮現一種淡到難以識別的感受，活著本身就像是一首歌一樣，生活的美好與否都只是一種自定義。